2001年寄给南方的明信片(上)

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,我从书柜里翻出一叠明信片。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,照在那些有些发黄的明信片上,那些密密麻麻那些潦草的字体后面写着:99年9月26 号。我随手拣过几张那些当时没有投递出去的心情,我想起来了,后来还放到一组节目里叫寄给南方的明信片。我想,也许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澄清那些近乎喧哗的记忆;也许我们只有穿过那些黑暗中最黑暗的部分,我们才能走到光亮下,不在畏惧任何的阴影。其实很多的黑暗都遵循了真理的约束和释放,因为它包含了所有的疑问和冷静的变迁;天空在任何时间都会作为一个事实存在,我们可以盲目、可以分裂、可以反对奇迹,而一个人活着他就是不段的和困境相遇,我们因此而产生睡眠、梦影、河流、子弹和咒语,我们必须经历那些现实无法到达的地方。
 我还是想铺开那些空白的明信片,我想能写下时间在我们身上做下的每个动作,而我回忆最多的是那些培养我幻想的事物。这是五张寄向不同方向的明信片。在我的现实生活里,它们也许是永远不会被投递出去的,可是我还是记下了它们在这个季节里给我留下的每一道的痕迹。这五张明信片我都给了一个小小的标题:有一条路通向我的家门;爱情万岁不是一句美丽的口号;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离的;火光在远远的山上;给我们甜蜜和刺痛的夜晚。
 刚刚,那天整理节目录音又听了一遍“在北京抚摩”,想起今年下天在北京的日子。你说过两天你会去曼谷,也许会飞过昆明,可是这几天天阴,天上到处都是云,即使往下看你又能看见什么呢?我一直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好,比我的生活还要令人窒息,我甚至有些后悔,在北京我没有坚持让你跟我去雕刻时光、去三里屯,我们根本就没有好好的谈一谈;可是你总是把车开得飞快,两次过天安门你都超过了一百码。北京太大了,每次在长安街和你分手,一转眼你就不见了。你说,除了北京你哪都不去,你不相信我说的云南。听说我们一起买的唱片架又被唱片塞满了,你一定又去买那些呜呜咽咽的爵士了。刚刚,你的那个房间不能听那样的音乐,连窗帘都是兰色的,你会疯掉的。你的北京一点都不好,它在出卖你,现在我相信了,为什么你会有那么疯狂的性。从曼谷回来飞机会停在昆明加油,记着飞机降落的那片田野,有一条路比直的通向我的家门。
 小伟,从天津到福州应该有三千里了吧。你终于离开家了,看到南方的凤凰树了吗?昨天去圆西路帮你刻碟,是你要的那盘蔡明亮的“爱情万岁”,录象带是从荷兰带来的,是在阿姆斯特丹店街上买到的;色调有些灰,好象蔡明亮的电影都是这样。星期三的晚上拼命的拨你的电话,有些兴奋,“再见飞鱼”那首歌做出来了,在朋友家里的录音室里就给你拨电话,想让你听听小样的感觉。记得再见飞鱼的故事在北京已经给你说过了,我是想等音乐部分创作完成了,再重新演绎一次。那天晚上录音一直录到夜里三点,如果你在的话,一定会陪着我们一起熬夜的,是吗?小伟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的话,我会把我的那些音乐留给你。对我们来说,爱情是我们在人世间遭遇的最大的一个幻觉,我们就这样走来走去,走着走着就老了。今天去邮局给你寄包裹,填清单填到包裹内装有何种物品的时候,不知怎么地就写下了爱情万岁几个字,那个穿绿衣服的邮差站在旁边就笑了说:爱情会万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