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是即灭的烟火

当春天开始猛烈燃烧的时候,我才发觉,它是黑夜中那些即灭的烟火。

 

[音乐起]

请听今晚音乐手记为您带来的,春天是即灭的烟火。

 

我已经在某个深夜,闻到了那些粘稠的花粉的味道。我知道,又一个春天,它再次来临。那些细碎的微尘,又再次扬起。冬天的虫已经化成了春天暗夜的飞蛾,不适宜的炎热让肆意的混乱都逃逸了。

 

忽然的意识到,一切的事物,在这个世界的空气中都可以溶解。不管,有多么坚硬的表层。很多事物,在和我们失去深刻的联系以后,我们已经很难再用沉默的语言勾勒出那些断层的接触。

 

这仅仅是因为生在南方的缘故吗?梦想,是有足够的光线的,这样的光,是通过想象的生活恢复了生命中最具活力的一部分。而那种黑暗,在本质上它更接近一种深深的记忆。我不相信,你们所叙述的现实。在这个复杂,又炎热的春天,什么东西都惊痛了背叛,只有日和月,它们都在天上,这是一连串显不出任何痕迹的日子。

 

我不忍心再说出什么,写下来就已经浑身悲凉。现在好了,有的人死了,有的人离开了,这个春天,他注定是时间之夜中,最忧伤的一幕。

 

[音乐起]

今天是46号,星期日。我想起这个日子的理由有点荒唐。2000年的这一天,我同时收到三封北方的来信;2001年的这一天,我穿过金碧路,给一个远在亚德曼海边的人拨电话。其实,他们都无足轻重。有的日子更值得记忆,而我,却故意把他们遗忘了,而故意以往的背后,恰恰是刻骨难忘。

 

四月的春风,又以狂风般的炎热横扫了这个城市,我又见过了一些人,又淡忘了一些人。其实,那些简单而明白的感触,它们都是无辜的,可它们不知道,它们生来就不是单独的。

 

思想,零零碎碎,其实思想它永远是模糊不清的,它混合在意识的暗流之中,除非,你一直在努力地打捞它。

 

四月,这奇怪的速度,我想,它已经胁持了我。

 

[音乐起]

我是在正午时分穿过麻园的。阳光,打在墙上,有些发白了,像一个被暴晒的白日梦。那些在夜晚的麻园游动在一起,开始晾晒他们的储蓄。

 

情人们的窗户,打开了;夜里两点的门,打开了;水龙头,打开了。这是一个敞开的麻园,你的进入,只限于它不动声色的部分。

 

其实,你仅仅只是走过,你对麻园的所有印证,还停留在那些黑夜的魅惑上,而麻园的路,并不通向那里。

 

路皮酒吧还在,已经换成了一个挂着红色帘子的音像店,一把肮脏的椅子扔在外面。我看到的以前拉拉靠过的那根绳子,还在,一切都还在他的阴影里。拉拉(笑)这些麻园的寄生物,已经远离他们的出生地。他们不过是麻园在白天吐出的一些器官而已。麻园,它并不记住什么。

 

273号,还是空无一人。正午,变得发白的水泥的地面上,出租房还是高估了人的视线。其实在这里,我从来就没有看见过野猴草,在白天,连猫的出行都是潜伏的。那些同居者们,并没有挂出他们的花窗帘,街巷空空。正午的麻园,是一个空落之城。

 

我是在正午时分穿过麻园的。只有一样,那是我在夜晚无法看清的,那些只想出租房顶层画室的无数的箭头,那些通向空中阁楼的无数可能,那些新鲜的器官,那些茁壮生长的麻园的生物,那些永恒的幽灵的居所。

 

[音乐起]

我想,一个人的死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,他从那么高的楼上飞起来,谁会相信,那仅仅是坠落呢。我在千里之地,我在我的房间里喝水,吃药,我怀疑所有春天的病症,可突然,他就飞了。是在夜里吧,46秒的时间,他会略过多少神圣的窗口,会略过多少辉煌的灯光,他会像蝴蝶一样的微笑吗?

 

[音乐起  张国荣 夜半时分]

46秒的时间,我正好可以吞下五粒药片,或者,还不及拨通一个电话的时间。那一刻,我在做什么呢,那这个世界,它微微地振动了吗?

 

我还在羞耻地活着,这是我所能做的一切。我已经拍死了一支春天的飞蛾的时候,表情木然。世界已经这样了,它绝对不是苏尔贝鲁说的:“更多的人,死于心碎。”而是只有更少的人,他们死于心碎。

 

谁,是更少的人?我们都不是,我们并没有被挑选,被挑选的,是那些华美的生命。是这样的吗?

 

好像我错了,那些更少的人,是无声的,是永不可见的。那些轻薄的泡沫,那些坚强的泡沫。

 

[音乐起]

1960416下午3点之前的1分钟,你跟我在一起。因为你,我会记得这一分钟。从现在起,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,这个事实不容你否认,因为,它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