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都是神放牧的羔羊
当一场雪全部落进某个伤口,缓缓松动的花正打开天堂,而天堂他放弃了他全部的财产,一切都飘下来了,神的家里空空荡荡。大雪之下,谁说我们是坚硬的?
这漫天的大雪它一定来自另一个世界,它把这个羞辱的世界覆盖了,城市、街道、房子和那些善恶混淆的事物,我们都在它的下面。神的家里已经空空荡荡,他已经走到外面去了,满世界都有那些迷途的羔羊,他说:他要放牧这满天的大雪。
这是我的最低点,冬天的最低点。有一种东西在最深的地方,我知道它的要求,它是神圣的、不可表达。我的身边有人悲苦、有人幸福、有人轻浮、有人沉重,现实的屈辱之上仍然是那些安然的快乐。我在冬天不同的房间里走来走去,门开了又关、关了又开,到处都是唱歌的蝴蝶,这无须的冬天终于成了一个唱来唱去的冬天。捕捉蝴蝶的人说,这是冬天最好的标本,我想他是很少的理想主义者。北方的空气可以让昆明稍稍的严肃起来,可以让那些甜腻的污秽收敛它的蔓延,是的!那些圣洁的飘落,世界并没有无动于衷,那些清洁的精神它知道我们正迎向它无声的覆盖。
寒冷象一个秘密的信号,它伸进口袋寻找温暖的手。从早晨到傍晚,我奇怪的开了一整天的灯,我奇怪的在下午看见呼啸而过的火车顶上有远方残落的雪,奇怪的是在那一刻我竟然就忽略了零度的空气,双手发烫地骑着单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转了一圈,然后在五点钟,在一个墨西哥女人的歌声中奇怪地睡着了。寒冷它象一个秘密的信号,它伸进冬天的口袋,索要命运的时刻表。东东他终于站在了漫天的大雪中,这个北方草原来的孩子把我从沉睡中拉出来,我冲到屋外,万籁俱静,是的!下雪了!
漫天的雪花,无声地降落,原来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单独来到的。雪,它覆盖了一切不能藏起来的东西,无声的覆盖就是最大的悲鸣,那一刻正是我一个人的宗教!
就在雪纷纷落下来之前,我听一个盲人说:就要下雪了。他的脸朝着天空,声音温和而肯定,盲人的声音它就象是一种空洞,而我们没有空洞,我们是那些沉重而无血的云彩。大的佛他行走起来都是无声的,释加牟尼自寻饥饿,在饿掉一个人的全部重量之后,他走到人群中来,他淌过恒河、走过森林,人们听不见他的脚步声;雪就是已那种静静的步伐来到的,它绝对没有准备发生,它突然漫山遍野地降临,几乎在瞬间就围绕了一个人的四周,一个人以外的一切。是的,它不是已轻而降临的,它的落下是绝对的无声;雪,它是用来覆盖的吗?我没有问过别人,我想无声的覆盖它就象是一颗最大的同情心,而最大的同情心它就是无声的降落,它消极了一切强横的坚硬;可是这雪,它是从哪里领受到连神也难以实施的责任和一种纯洁的力量呢?
有一个故事说,曾经有一个爱唱赞美诗的神父,他有很好的嗓子,他每天都在歌唱,他善良地想他的歌声能给倾听者带来福音。有一天早晨,神父来到窗前,他看到漫天的雪,他突然发不出声音,神父想原来传送福音的不止我一个。教堂很安静,静得连烛光的跳动都听得见,神父他听见了来自宇宙的歌声,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应该默立、静声,他应该沉默地去倾听。
是谁说的:雪是最犹豫不决的事物,每一次降雪都象是一种大的犹豫,可雪的降落绝对看不透,一个人如果他想跟踪任何一片雪花的话,那是不可能的,跟着跟着他就丢了,他完全恍惚不定。有人说,雪它象圣人一样的圣洁,我说雪没可能成为圣人,圣人的内心都比钻石还要坚定,雪不是那样;雪,它太犹豫。一件事物的发生它必然有它的根据,而只有雪,我有没办法去追究它漫天降落的真正的根据,有另外的什么不可见的事物,把雪的原始的痕迹都涂抹了;我猜想它是被破坏了声带、摘掉了思维的人,释加牟尼在幸福的极限中反叛了,而另外有人在失去了记忆、失去了声音的大悲痛里,徘徊忧郁、随风飘扬。有大的悲鸣之心的人,他肯定受过大的伤心,当悲鸣无边无际的时候,雪就如期降临,我们的眼睛在也看不见那些不洁净的事物,雪!它覆盖了一切不能藏起来的大地。
诗人说,雪它来自那不明的神秘之处,大地上发生那么大的动作,它一定带着我们不可能了解的内知。这也是宇宙的消息吗?或许是这样的,有一个巨人,他装满羽毛的口袋破了,可他完全不知道,他拖着大大的口袋不断地走;很可能他是个伤心悲痛的人,因为天空中万物都是失重的,他不知道他的口袋正减少着重量,他只是低着头走,而我们只是他怀里一个极小的球体,他用他的羽毛庇护着我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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