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信片

2001年寄给南方的明信片(下)

 姐,我把你要的那盘节目的录音和里面的莫扎特钢琴唱片整理好,想了想,还是想给你写几句话。姐,我是有些奇怪,这么多年了家里从没有过谁要听我的录音,你是怎么想起的?我是真的有些高兴,我特别选了说到爸爸的那一期给你,叫“儿子的阳台”,在第二个片段。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,我的叙述是有些奇怪,你看着我长大,有些会懂有些会不懂;毕竟,我们分开那么多年,有二十年了吧。可是你不知道,十五年的时光一个人究竟在云南发生了什么、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姐,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摇摇晃晃的走着。你的声音穿过那些没有灯光的夜晚,你说:多穿点衣服吧,昆明又在下雨;姐,其实我知道你有话要说,可是每次你都忍住了,很小的时候在一起,每次打架、斗嘴,我都没有想到,你未来的婚姻会成为这个青春的灾难,你甚至没有爱情。姐,我帮不了你,你说:你瘦了,眼圈就红了;上次在昆明分别,我甚至不感和你挥手,我不愿让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。昆明又下雨了,我反复念着你带给我的消息。姐,我不知道,我是不是会越走越远,远到看不见,我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离的,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
 阿春,一个月前,给你和阿光照的那些照片,上个月中旬就已经寄出去了,你说你没有收到,我是真的有些着急了,昨天去邮局查了,说要寄出一个月后才可以查询。从昆明到龟山只要半天的路,那封信是跑到哪里去了呢?阿春,有一张你照得特别好,简直可以上画册了,记得那天龟山下了雨,我一身的泥,喝了你的酒也就不觉得冷了,你叫我的名字象在很远的地方唱歌,好象你和阿光还跳了舞,阿雪在旁边敲的鼓,我们还摔了跤,倒在松树枝上,旁边有火塘,在过去有羊群,而天上的雨好象一直都没有停过。那天我们是怎么下山的呢?天已经很黑了,你说不放心我们走散的同伴,一定要下山去找,我就看见了无数手持火把的人,那么多的火光,阿春你的火把在前面我跟在你的身后,我喝多了。

2001年寄给南方的明信片(上)

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,我从书柜里翻出一叠明信片。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,照在那些有些发黄的明信片上,那些密密麻麻那些潦草的字体后面写着:99年9月26 号。我随手拣过几张那些当时没有投递出去的心情,我想起来了,后来还放到一组节目里叫寄给南方的明信片。我想,也许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澄清那些近乎喧哗的记忆;也许我们只有穿过那些黑暗中最黑暗的部分,我们才能走到光亮下,不在畏惧任何的阴影。其实很多的黑暗都遵循了真理的约束和释放,因为它包含了所有的疑问和冷静的变迁;天空在任何时间都会作为一个事实存在,我们可以盲目、可以分裂、可以反对奇迹,而一个人活着他就是不段的和困境相遇,我们因此而产生睡眠、梦影、河流、子弹和咒语,我们必须经历那些现实无法到达的地方。
 我还是想铺开那些空白的明信片,我想能写下时间在我们身上做下的每个动作,而我回忆最多的是那些培养我幻想的事物。这是五张寄向不同方向的明信片。在我的现实生活里,它们也许是永远不会被投递出去的,可是我还是记下了它们在这个季节里给我留下的每一道的痕迹。这五张明信片我都给了一个小小的标题:有一条路通向我的家门;爱情万岁不是一句美丽的口号;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离的;火光在远远的山上;给我们甜蜜和刺痛的夜晚。
 刚刚,那天整理节目录音又听了一遍“在北京抚摩”,想起今年下天在北京的日子。你说过两天你会去曼谷,也许会飞过昆明,可是这几天天阴,天上到处都是云,即使往下看你又能看见什么呢?我一直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好,比我的生活还要令人窒息,我甚至有些后悔,在北京我没有坚持让你跟我去雕刻时光、去三里屯,我们根本就没有好好的谈一谈;可是你总是把车开得飞快,两次过天安门你都超过了一百码。北京太大了,每次在长安街和你分手,一转眼你就不见了。你说,除了北京你哪都不去,你不相信我说的云南。